本港台现场同步直播【宁夏记忆】一针一线纳成的棉窝窝凝聚了母亲

发布日期:2019-11-10 06:52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一连串有节奏的拉拽、缠绕、打紧……起针落针一气呵成,灵巧娴熟,看似普通的一针一线,却凝聚着母亲深深的舐犊之情。

  北方的冬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,寒冷的天气冻得高耸的楼房与路两旁的大树似乎都矮小了许多,街上的人们冷得缩着脖子,我搓着手往家里赶。

  “今天外面这么冷,你还穿的那么单薄,美丽“冻”人呀……”我前脚刚踏进家门,丈夫就一顿冷嘲热讽。

  我没有搭腔,自顾自地朝里屋走去。打开衣柜翻着明天要穿的大衣,眼神却落到了一双棉鞋上,顿时,所有的回忆似洪水一般涌上心头……

  在西吉县,我们把棉鞋叫做棉窝窝,我的这双棉窝窝是我嫁到银川的那个冬天,母亲精心为我缝制的。

  母亲生来就有一双巧手,打我记事起,母亲从早到晚永远都在不停地忙碌着,白天要下地劳作,晚上做着忙不完的针线活。

  每年冬天,本港台现场同步直播,母亲就要准备来年春上织布用的线,冬夜里她总是独自一人摇着纺车纺线,多少个晚上,我都是在母亲吱吱呀呀的纺线声中进入了梦乡。

 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,只要一睁眼睛就会迷迷糊糊地看到,煤油灯的灯光映照出母亲纺线的影子不停地在墙上晃动着。等我起来解完手,冻得牙齿直打架,慌忙钻入被窝,这时母亲必定会叮嘱我一句:盖好被子赶紧睡。之后扭过头去搓搓僵硬的手,又开始摇动着纺车。

  直到第二天我起床时,母亲仍然还纺着线。那时候,我不知道母亲夜里睡了没有,睡了多长时间。

  母亲要在一个冬天里摇着纺车纺出了线,积攒到第二年春天,然后再用老式脚踏织布机,哐当哐当,一梭子一梭子织成布,浆洗之后,亲手给家里人做衣服与布织用品。除了穿用以外,她还会拿上剩下不多的布脚料,和村里的人一起,步行几十里去兴隆镇上换棉花,常常到了深夜才背着换来的棉花返回,换回的棉花是给我们做棉窝窝用的。

  母亲一辈子都没闲下来过,与父亲结婚后有了我们姊妹四个,当时正赶上“吃大锅饭,挣工分”的时候,那个年代,保证温饱都成问题,父亲根本顾不上我们几个,一心扑在挣工分上,更别说关注我们脚上的鞋是否合脚?是否暖和?也只有母亲一人,将这些事记在心里。

  每到秋收过后,母亲就会张罗给全家人做棉窝窝,一到晚上,她会戴着顶针开始忙活起来,纳鞋底的大针偶尔划过发髻,而我有时候会趴在一旁看母亲穿针引线。

  在我们村,那时候很少有人有闲钱买鞋穿,穿的鞋大都是家里做的,母亲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做鞋了,每次要做棉鞋时,她都会把平时积存的各种颜色面料的碎布头翻出来,准备好浆糊,便开始做棉鞋了。

  母亲要先将一块完整的布料铺在炕上,均匀地涂抹上浆糊,接着将事先准备好的碎布头紧紧拼贴上去,一层一层地粘成厚片,最后一层再铺上完整的布料,这样就是做鞋底儿的第一道工序——俗称“打袼褙子”。

  将袼褙子贴在墙上晾干后,黄烟尘是那部小说的人物www.,比照着早就准备好的“鞋样子”剪裁下来,再用一块儿稍大的白布很精细的把褙子包住压好边儿,这就是“鞋底子”的雏形。

  接下来,是最费神费力的“纳鞋底儿”,这个环节必不可少一个工具——锥子。为了耐穿些,母亲会将鞋底做的很厚实,用针是穿不过去的,要先用锥子戳出眼,穿针才会轻松自如一些。她总是很耐心,一针一线的游走,细密而紧实。

  纳好鞋底,接着就是绱鞋帮,与纳鞋底一样,要把穿了细麻绳的钢针从上朝下,把鞋帮和鞋底儿一起穿透,并用力拉紧,如此反复,鞋帮就被紧紧的绱在鞋底上。有时候,钢针不利落或者鞋底儿太厚太顽固,母亲会把钢针在头上蹭蹭。

  “这叫磨针,这针磨利索了好做鞋,我手上有分寸,哪会戳破头呢!”母亲“得意”的笑了笑。

  就这样,我穿着母亲亲手做的棉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数九寒冬,可儿时的我却向往商店里精致漂亮的棉皮鞋,嫌母亲做的棉鞋太土气。

  十四岁那年,我要去县里上初中,到了县上,我的穿着一下子就露出了村相,跟同学们一比显得很寒酸。

  我记得很清楚,就在我上学的那个深秋,父亲给我买了一双塑料底的布鞋,这双布鞋被我一直穿在脚上,穿脏了,就等到了星期六晚上,换上母亲给我做的土布鞋,把这双布鞋洗了,放到学校传达室烧开水的锅炉房烘烤干,到了星期一早上上学时,脱下土布鞋,再把这布鞋穿上。

  到了冬天,母亲给我做了棉鞋。鞋底是用白布打成的褙子,鞋面用的是黑条绒布,脚斜放进去,然后再穿上。鞋口四周与脚面正中一直通到鞋顶头凸出的边楞,母亲用黑线细心地锁了边,并带了细碎的花纹,这就是那时候我们穿的,叫做棉窝窝的棉鞋。

  我不想穿,嫌太难看。当时,班里的同学都是厂里的子弟,穿的鞋都是买来并系着鞋带的棉皮鞋,年少、不懂事的我觉得,穿着这棉窝窝走在他们中间,是那么地突兀,显得十分地扎眼。

  父亲有一次给我送东西,被班主任马老师拦住了,“这么冷的天气,孩子穿着单鞋,你赶紧给孩子买一双棉鞋。”

  “棉鞋有,瓜娃(孩子)不听话嘛,她嫌穿着不利索,”父亲回答马老师的话时迟疑而犹豫。

  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了父亲为什么没有把话说完,艰难困苦的日子,家又在贫穷的农村,一大家子人吃饱肚子都是个大问题,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,买一双棉皮鞋谈何容易!

  那个冬天,我的脚被冻得红肿,生了冻疮。到了晚上洗脚,双脚伸进热水盆里,钻心般地疼痛又十分地瘙痒。

  放寒假回家,母亲发现了我脚的模样,心疼地偷偷抹眼泪。母亲没有责备我,而是每天晚上给我泡脚、搽药,虽然我的心仍然被虚荣所牵引着,虽然我不再穿棉窝窝,但是母亲仍然还是一针一线的纳着鞋。

  时间像风,转瞬即逝。转眼间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,而母亲还是遵循着过去的老规矩,在我快要结婚时,连夜赶制了两双花纹棉窝窝,结婚那天,她特意给我放在陪嫁的箱子里,叮嘱我冬天一定要穿,而我只是敷衍的应答着,没再穿过一次。

  世事无常,在我结婚的第五个冬天,母亲得了急病永远地离开了我,每次想她的时候,我都会拿出这两双棉窝窝念叨念叨。如今想穿却不舍得穿,再也没人像小时候那样对我说:“脚穿暖和了,身上就不冷了……”